伊安·亚当斯(Ian Adams提拉达摩法师)一九四九年生于英属哥伦比亚的新威斯特敏斯特(New Westminster)。在英属哥伦比亚大学念工程、地质和地理学时,他暂时中断学业,在中东作了一趟陆路长途旅行;最后他更以一辆单车从巴基斯坦骑到斯里兰卡。他在斯里兰卡的岛屿静居(Island Hermitage)停留两个星期,之后又多待了一个月在堪度波达禅修中心(Kanduboda Meditation Centre)随西瓦利比丘(Bhikkhu Sivoli)练习禅修。
回到加拿大,他完成大学学业,之后他再度到印度去,又前往泰国。一九七三年在泰国出家成为沙弥(samanera)。次年在清迈的明满寺(Wat Meung Man)依通法师(Ven.Tong)受比丘具足戒(upasampada)。
为了向阿姜 查学习,一九七五年他移居到巴蓬寺(Wat Pah Pong)和国际丛林寺院(Wat Pah Nanachat )。他曾在泰国东北和清迈山区作了很多次的行脚(tudong)之旅,向一些有名的森林禅修老师参学。
一九八二年,提拉达摩法师受邀前往英国,帮助那儿的发展。他在戚瑟斯特道场(Chithurst Monastery)待了两年,之后三年负责在诺森伯兰(Northumberland)的汉哈姆精舍(Harnham Vihara)。目前(一九八九),他在瑞士伯恩(Bem)附近的一处新设立的精舍担任资深职事,并且正著手写一本关于戒律(Vinaya——僧侣修道生活的行为规范)的书。
译者按:提拉达摩法师现为瑞士达摩波罗佛法道场(Dhammapala义译为护法)的住持。
修行上的喜悦
底下是一九八八年五月於瑞士,提拉达摩法师在一个十天禅修课程中的第七天所作的开示。开示中提到的「七觉支(觉悟的七个要素)」是:念觉支、择法觉支、精进觉支、喜觉支、轻安觉支、定觉支、舍觉支。
当喜悦产生,正是我们能够发现新事物、更上层楼的时候
……而如果我们已经决定好「生命是苦」,
那么我们就无法更深一层去看清楚。
我们有时候会把修行想错,认为宗教生活是指某种自我鞭笞、自我惩罚。或者,我们通常相信,心灵修习的成果是某种「特殊的」清净。以这样的想法,我们看看自己,当然,怎么看都是不清净的;已经有的——对所谓「觉悟」的概念,我们往自己的心检验看看,看到的刚好都相反——一片纷乱与冲突。
不过重点是,我们对於修行的这些概念「只是」概念。我们想著:「我在这儿,涅盘在那儿;我只是个依然困惑的笨蛋,而涅盘是完全的清净与奥妙。」这样的想法、概念,仅仅是投射在观念上罢了。当我们实际修行时,觉悟是指「实际地」保持觉知在「纷乱、困惑」上。智慧是对愚痴无明的觉知。它不是去知道我们的智慧的一个什么东西,而是「运用」智慧去知道、明白愚痴。
整个念住的修行就是:了解就在此时此处的这个——它的真实特性(实相)。我们不是要去接通某种飘浮在空中的「涅盘的智慧」或者等待智慧落到我们的怀抱中。我们是对人类条件所如实呈现的特性保持著觉知。一旦我们真的明了了如其本然的生命,那么我们就可以开始超越它。如果我们没有真的知道它,就想超越它的话,我们只会陷入错觉当中。
阿姜 查过去常说:「要了解东西有多重之前,我们得先把东西提起来才行。」而当我们知道它们到底多重之後,那么我们就「看见」了苦。看见了苦,我们放下它。当我们放下了它,那么我们就明白它事实上是多么地轻。「哇!多么轻松自在啊!」这就是喜悦生起之处——或者,在「七觉支(七菩提分)」里就称为喜(piti)。
关於「喜(piti)」这个术语有各种不同的翻译。因为有各种的喜悦。昨天我们谈到关於如何藉著苦(dukkha)来刺激、引发我们去寻求「正道」的动机,我们因而产生了信任——而这种信任接著就带来喜悦。
因此,在修行当中,我们有各种因为不同原因而有的喜悦生起,而且个人来说,我发现思惟它们非常有用。当我们谈到关於心灵上的训练时,喜悦的重点和它的作用似乎常常会被忽略。
喜(piti)不是只是一种美好时光的快乐,而是一种能够敞开生命、导向觉醒的经验。当喜悦产生,正是我们能够发现新事物、更上层楼的时候;另一方面来说,如果我们已经决定好「生命是苦」,判定它就是「悲惨的」,那么我们就无法更深一层去看清楚。
想—想小孩子:注意—下他们是如何地观察和想要去发现——他们纯真的对於事物的著迷。可悲的是,身为大人的我们,已经变得太过世故、复杂,绕著花花草草等等这些小事情团团转。我们老是忙於概念层面上太多。当我们看见一朵花,我们心里知道「花」,然後,「是的,我对於花清楚得很,一生中我已看过太多,而这只是另一种『花』罢了。」但事实上,每一朵花都是独一无二的;它是在这儿、在此刻、现在、这个地方的这朵花。
如果我们能够真正地倾听,比如说,倾听一只鸟儿歌唱;就只有声音。那是完全不同於思惟:「噢,另一只鸟儿在唱歌」。如果我们「真实地」倾听,就在此刻、在这个地方、在这种情境下,单纯地只有声音呈现著;而且,有一个知道的倾听本身。那么,这是和思惟著「鸟儿歌唱」完完全全不同的实相。
如果我们总是掉回到概念的层面,那么内心的对话就会喋喋不休:「小鸟儿在唱歌。花在那儿。这个人在讲话。我希望他们安静下来。蜡烛在燃烧……等等。」而我们却认为我们对生命全然知晓!我们在头脑里不断地变这些概念的戏法,怎么变还不都只是从脑子的这一边跑到那一边——在脑子里,无非是从记忆转为言辞表达,然後再回到记忆,如此而已。如果我们只住在生命的概念当中,它可以变得无聊透顶——老是这些相同的字眼——「花,鸟,树」。
我们经由语言来学习和了解,也透过语言来表达我们的了解,那么很自然的,我们当中的许多人就成了语言的囚犯。藉著禅修,现在我们有了机会,在我们的西方文明中带来一个深切的改变。我们正试著在一个「非概念式」的层面上去了解。在禅修当中,我们直接地明白经验的实相。
完全认同言语表达的人们可能会觉得上面这样说太吓人,但我们总是不想讲些拐弯抹角的话;我们仍然必须表达自己;我们仍然需要传达出来。不过我们应该认清一个事实:沟通上所使用的言语和我们尝试传达出来的这种「经验」是不同的。
在我们的社会中,给了「静默」太少空间。近日,言语已经变得如此大声、如此地具有影响力,有时候我们所听到的全是这些。不过,仅有的一点静默空间,还是给了我们门路、训练培育的机会和另一种表达方式。再一次能回复到像一个纯真的孩子一样,并且不为言语所限,多么棒啊!
刚开始,孩于们对花儿没有言语的称呼。「这是什么呢?」孩子问。我们告诉他们:「这是一朵花」。好,这没关系,因为他们必须学习沟通;不过呢,也许我们应该试著表达:「嗯,人们叫它『花』,但这并非它的真实面目。它有属於自己的完美特性,就是它如实呈现出来的那个样子——只是如其本然罢了。」明白这个「只是如其本然」,就是明白喜悦。所谓明白喜悦就是指,能把许多已从我们生命中流失的那些美丽的特质给带回来。现在我们有了一把秘密的钥匙,会帮助我们从自己的习性当中解脱出来。
喜悦的特质也可以再更上发展。超越喜(piti)——心灵的喜悦,有个更稳固的特质称为乐(sukha)。通常,sukha 乐这个字只翻译成快乐——苦(dukkha)的相反——但这是不够的。瞬间的快乐就像一只蝴蝶四处飞舞、翩翩而过。这当然很好,不过还不是sukha乐所指的那种深切的幸福安乐。生活在这么多的概念当中,我们的生活变得无聊,而一些转瞬即逝的刺激、乐事纷纷出炉,在我们身边变得重要起来(这是一般生活中短暂的快乐,并非这里所指的「乐」(sukha)))。
乐(sukha),另一方面来说,意思是说:「一切都美好。」它是周遍身心的一种宁静和幸福的感觉。它使得心安样、专注而镇定,给「定」(samadhi)提供了一个坚固的基础。
回到喜悦来说:喜悦是时间到了自然会产生的。你没有办法预想它,你无法造作出它来。它只在该来的时刻生起。真正的喜悦生起的时候,你便真正是活在当下。因此这样的喜悦,对我们而言成了一个很有价值的参考点:如果有了真正的喜悦,那么我们知道我们是「在」当下;如果我们是真正地活在当下,那么就会有真正的喜悦。
因此,试著去探索喜悦从哪儿来。看看是什么帮助它能生起和什么让它消逝。当我们这样去做,我们就开始在培养这个「七觉支」当中的「喜悦」。在引领我们走向觉悟的所有特质当中(七觉支),它成为其中一个。